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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酷暑,氣躁人煩,身處鋼筋水泥的叢林,不免暢想夏日的愜意小景。于是,信手在微博上寫下一段文字,曰:盛夏季節,最向往的是隱居山林,有清泉佳釀,有蟬蔭小憩,有晚風徐來,有琴音撫心,有知己對弈,有文字遣興,僅此而已。
很快,有不相識的博友“尋雅”而至,然后留下一句慨嘆:奢侈的愿望。我不由一怔,時代發達到神九巡天的今天,想小隱于野尋一片幽蔭獨對清泉晚涼的小小意愿卻成了奢侈品,然而細細想來,也頗令人神傷,也只有奢侈兩字所能涵括了。
隱居山林,如同海子的面朝大海,得有一處棲息之地,吾輩非農非樵,一無資金二無宅基地,且而今依山傍水處早就被開發商打造成為別墅成群排屋林立的富民區,就算覓得山林,亦難獲取雅居。倘學古人自力更生在深處幽谷起一居茅屋,在法規森嚴的當前,亦與癡人說夢無異,此一難也。
即便排除萬難落腳山林,又如何隱居?工作在鬧市,父老在街巷,孩童需就學,生活消費統離不開這個令人愛恨交加的鬧區,怎能一如古人之瀟灑漁樵耕讀自給自足?別的不說,光是讓你一周不上網不聊Q不發短信微博不看衛視節目,你定然抓狂定然無聊似乎若有所失。生活的煩雜讓我們的心靈難以平靜,就算身在山林又如何,內心照樣無法平靜。
隱居山林如此之難,清泉佳釀與蟬蔭小憩自然只能停留于想象了,至于晚風徐來,似乎不是難事,但也成奢望,畢竟我們出則呼吸汽車的尾氣,入則貓在空調房里吞吐機器制造的所謂降溫空氣,要想聞一口充滿山野氣息的晚來清涼,若不付出驅車十里入林泉的代價,卻是享受不到這份野趣的。
至于琴音撫心,至于知己對弈,亦成難事,伯牙子期的佳話已成千年傳說,高山流水與漢宮秋月都濃縮成了一張光碟,如今流行的是聲撕力竭的麥霸,遍地開花的是滲透著重金屬味兒的K歌量販,以及那滿街的足浴與光怪陸離的夜店。知己似乎都封存在了QQ里,對弈的人兒倒是不少,卻都忙著掛在網上斗地主殺四國軍棋,關機斷電,無非輸贏積分,無關情誼兩字。
種種山居之愿皆成奢望,唯有文字遣興尚可把握,唯有清涼心境尚可營造,夏夜靜幽,讀幾本好書,寫幾段文字,攬史家之得失,書感慨之豪言,獨享書蟲之樂也罷。雖然山居夜讀與空調房里寫作有著相當大的差距,但也只能如此了。 在玩味著博友的奢侈之說后,我打開一卷畫冊,久久凝神于那幅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竟莫名地羨慕起古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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