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被家庭遺忘的農村孩子,生活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半流浪狀態中,一直夢想著坐上一列駛向幸福天堂的列車。他們確實走向了“天堂”,那是在列車出軌之后,然而與兩個孩子一起走向天堂的,還有那些圍繞在孩子身邊的漂在農村的各色人物,與孩子不同的是,這些人心中的天堂是欲望的天堂,或毀滅的天堂。
讀紹興籍作家盧江良先生最近由中國長安出版社出版的長篇新作《逃往天堂的孩子》,不由慨嘆小說命題之沉重,人物命運之跌宕,一部當代農村留守者的欲望史徐徐展開,一個個為追逐命運天堂而焦灼奔走人物呼之欲出:馮田富的嗜賭與破落,馮村長的貪婪與威霸,吳豆花的放蕩與母性,馮大炮的狡詐與投機,毛主任的攀附與精明,以及馮大桂的空想主義和馮夢發的正邪交織,無不以利己主義的姿態出現在馮城生與馮冬暖這兩個逃學孩子的懵懂生活中,當孩子追尋著虛無而具像的天堂時,這些比孩子更有城府與心計的成人們卻構勒著一副利欲天堂的現實圖景。
孩子的眼睛充滿童真,孩子的心靈向往美好,即便是不愛學習生性貪玩的農村孩子馮城生與馮冬暖,當他們一心想逃離故土去追尋傳說中能給人以幸福的天堂時,本身就說明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出了問題,這個不僅僅是幸福感是否存在的問題,更是人與人之間的善良和諧是否變質的問題。事實證明,孩子賴以生存卻又急于背叛的古橋莊村已經演變成了利益抱團、人性變異、機會主義與欲望主義泛濫的試驗地。這樣的農村,已不復淳樸與率真,已然成了一座被城市經濟包圍與誘惑的圍城,一座欲望之城。
整部小說以兩個孩子結伴尋找天堂為明線,卻穿插著許多以復雜多變的農村人際關系為遞進的暗線,作者盧江良把故事放到了一個村落里,卻把視野開拓到了無數個村落里,把經濟社會考驗下的無數個農村陋點集中放置到一個村子里,以孩子的“逃離”反映了當代農村墮落與蛻變的一面,這不免令人深思:孩子追尋的是天堂,那么逃離的又是什么?是地獄?還是魔窟?至少,童眼觀望之下,這是一個缺少溫暖與關懷的泥沼。
著名青年作家盧江良的小說一貫堅持寫實作風,尤為關注農民或外來民工的生存狀態,多以批判手法反諷社會現實之陰暗,被著名文學評論家張檸稱為“當代中國農村的發現者”。因此,在這部小說中,盧江良再次以銳利的目光發現了當前農村留守族的生活群像,為城市之風吹進農村之后的各色村人把脈開診,解剖頑疾,流瀉出一地的虛火、利誘、欲求。
讀盧江良的小說,總有一銳利刺痛心頭,因為他的小說本不是吟風弄月的消遣之作,而是追求雜文意境的寫實之作,頗似荷槍實彈與現實丑像開戰的勇士。到了小說的最后,依然有一種余味繚繞的痛楚在心頭,兩個追尋幸福的孩子坐著出軌的列車去了天堂,而活著的那些村人卻隨著欲望的破滅墜入了人生的深淵。天堂,雖然虛無,但總比陰暗的現實要美好些。